小南有话说：
提到巴西，你会想到什么？奥运会？足球？
提到巴西女性，你又会想到什么？性感？火辣?
殊不知，多年来，男女性别不平等一直是该国一大社会问题。而不平等带来的不良影响也制约着巴西社会的可持续发展。面对这一切，巴西社会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文｜李欣璐
第一次见到艾德娜是在巴厘岛，她是在澳洲留学的巴西人，由于签证问题，被迫滞留在岛上。艾德娜健康的小麦肤色，一头黑色大波浪卷发，深邃的双眼，热情奔放、不拘小节的性格满足了我对于巴西女孩的所有想象。
她对于自己的人生有很清晰的规划，对各种话题都能侃侃而谈，从认识她到现在的三年多里，看着她从大学毕业，找到好的工作，看着她环游世界，扩充视野，我都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巴西女孩应该有的样子。
但实际上，巴西的性别平等并没有我所想的那么乐观，热情奔放、性感尤物的标签下，暗藏的是对巴西女性的物化，是对女性作为男性附庸品的狭隘定义。
▲2015年，巴西“荡妇游街” 图片来源：中国青年网
26岁的鲁雅丝（Stephanie Ruas）说：“巴西女性在任何地方都会遭受到暴力对待，在学校、在职场、这是巴西文化。”
巴西有其历史上第一位女总统“铁娘子”罗塞夫曾在政坛叱咤风云，也有霸气美艳的吉赛尔在里约奥运会上坚定步伐。拨开迷雾，我们希望探讨的是，对于巴西女性，我们是否能摘掉固定的标签，还她们一个可以自由定义的未来。
▲巴西“铁娘子”罗塞夫（2011-2016担任巴西总统）出生于巴西中产阶级家庭，打过游击，擅长使用武器、运用游击战术;因反对巴西的独裁政府蹲过监狱，接受酷刑。 图片来源：新京报
▲巴西超模吉赛尔·邦辰在里约奥运会惊艳全场 图片来源：人民网
国际劳工组织在今年三八妇女节前夕发表的一份报告称：在全球范围内，过去的27年里，男女就业率的差距缩小不到两个百分点，也就是说，与工作相关的性别差距没有出现任何有意义的改善。2018年，女性就业的可能性仍然比男性低26个百分点。在教育资源分布不均的情况下，女性比男性更容易受到阻碍。
▲Community Eye Health 图片来源：国际劳工组织官网
在巴西，顶尖的公立和私立学校都需要通过入学考试选拔进入，僧多粥少必然引起激烈的竞争，而社会关系、经济条件不足的中学生和家境优渥的同龄人相比，往往资源和机会更少，也更缺乏竞争力。这就导致了在巴西，尤其是中产阶级或中下阶层的家庭代际流动性极低，孩子只能复制父母的生活水平，甚至变得越来越贫穷。而女性则因发展无门往往诉诸婚姻。
▲正在参加考试的巴西学生 图片来源：维基百科
尽管巴西近年来人口生育率不断降低，人口呈现负增长，但其中生育年龄却令人惊讶地出现低龄化趋势。根据2000年的巴西人口普查，有20%的孩子都是在她们的妈妈15-19岁期间生下来的，而这个比例在1990年仅有9%。这种现象与巴西女性总体受教育程度不高、经济独立能力弱、社会参与度较低以及摆脱贫困的可能性偏小等社会问题相关。早育限制了青少年妈妈们的发展，消弱了她们在职场发展的潜力，也给下一代的教育带来阻碍，导致家庭发展陷入消极的闭环。社会专家认为，早育的现象与社会结构性限制和女性有限的发展机会密不可分。
那么女性应该如何在职业发展上获得更公平的待遇？作为拉丁美洲在职业教育方面的佼佼者，巴西探索出了一条可以让教育更公平也更紧跟时代发展的步伐，大力支持职业教育发展。而职业教育机构门槛较低、成本较少、导向性强的特点无疑给女性创造了更多生活机会。
20 世纪 50 代以前，巴西的科学技术不甚发达 ，其工业以纺织和食品等传统工业为主，技术密集型企业甚少，到70年代还几乎没有明确而独立的高科技政策 ，对高新科学技术的需求主要依赖进口。职业教育的发展实际上是社会发展对高等教育需求量增大的回应，女性的力量也开始逐渐受到重视。人们也开始意识到女性在学术方面的潜力：研究表明，女性在学习上往往能获得比男性同龄人更好的成绩，而且近年来两者之间的差距有逐渐变大的趋势。
▲在巴西一所职业技术学校内，一名教师正在给学生授课。 图片来源：中国教育网
在这种情况下，以企业为主的非正规职业教育培训机构应运而生，作为天主教国家，巴西重人文社科而轻技术的固式思维也逐渐发生变化。企业的加入给职业教育体系注入了源源不断的活力和新兴思维。在巴西，职业教育机构主要有四种运营模式：一为完全由国家运营；二为国家与企业合作办的“S”系统学校；三为联邦网络下较传统的科技教育学院；四为专注为私企提供培训项目的全私立机构。这些机构被认为是中产阶级进入大学的奠基石，从某种程度上使教育更加民主化、公平化。
其中，Laboratoria就是一家专门为女性提供科技教育服务的机构。该机构通过开发女性的职业潜能，改变他们的未来，同时使技术行业从业者的性别更加均衡。Laboratoria的训练营把很多无法获得高等教育的女性培养成为网络开发者和用户体验设计师，其在工作上的表现也获得了大量好评。目前，已有超过1000名女性毕业于Laboratoria课程，其中有超过80％的女性从事技术工作，改变了他们的生活。
显然，职业教育在巴西的蓬勃发展，给巴西女性提供了更大的发展空间。
▲Laboratoria毕业生的就业率情况 图片来源：Laboratoria官网
职业教育很大程度上与高等大学的精英教育实现互补，满足了在学术上、经济条件上不足的学生的发展需求。职业教育机构较低的准入门槛让更多女性可以享受以职业为导向的精准教育。而且，不同于高等教育大学分布在消费较高的大城市，职业技术学校的地区分布更广，意味着学生可以就近就读，节省更多的交通生活费用。而且，职业教育时间短、就业目的性强的特征也降低了学生和其家庭的机会成本。
更重要的是，巴西很多职业教育机构都与企业直接挂钩，为学生毕业后找工作提供了保障。Susana Opazo是Laboratoria的毕业生。在就读于Laboratoria之前，她是一名理发师，但她现在在Thoughtworks工作，与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一起创建软件。这份工作打开了她的视野，把她带到了智利，印度和美国等多个国家，彻底改变了她的生活。Crowdbotics公司的CEO Anand Kulkarni也坦言，自己招收的Laboratoria的毕业生是他最优秀的员工之一。
▲Laboratoria毕业生平均工资 图片来源：Laboratoria官网
总体来说，巴西职业教育为女性提供了“够得着”的教育和“看得见”的未来，促进女性经济独立，提高了女性社会地位，打破了性别局限，也为科技行业注入了不一样的新鲜活力。独立的职业女性有更多的人生选择，而非被动地附着于婚姻和家庭。
从家庭的良性发展来说，受过良好教育的女性在家庭生活中更有尊严，对下一代的培养有着巨大的积极作用，使家庭代际流动性增强，收入较低的家庭有了更多阶级上行的机会。
后来我才知道，我的朋友艾德娜家境优渥，从小接受的都是良好的私立教育。她是金字塔尖的人物代表，但是却因为她们的声音更容易被倾听，而让旁观者“一叶障目”。比起巴西很多无法接受高等教育的女性，她是幸运的；但更幸运的是，教育资源在性别上的不平等已经开始受到重视，并且得到缓和，社会下层的女性开始有了发展的机会和资源，这都离不开政府和企业的双重支持。女性职业教育在给女性独立的经济来源和强大的话语权之后，是对阶级固化的“软化”，是对家庭积极发展的支持，也是巴西社会可持续的发展必不可少的一环。
（本文原载于中南屋公众号：chinahouseproject）